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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祥:西锁簧村素描
作者:贾建祥

驱车百十公里,过县跨省来到山西平定县的西锁簧村。官方消息称该村被列入国家传统村落。这是探访古村独行侠2026年第一次出行,神往古村,一路飞驰,满怀期待。

史料记载:西锁簧村隶属山西平定县冠山镇,距县城五公里。因村处两山之间形如锁簧而得名西锁簧。西锁黄村始建于明末清初,是藏匿在太行山腹地一个古老的村落。至今还保留着一大批明清古建筑,古宅大院、老式戏台,古祠堂,拥有七十二道门的河东院、河西院的古风古韵,2000多年的古槐被称为“三晋第一槐”------这样古老厚重浸染着历史沧桑的古村怎能不来一探究竟呢。想着想着,好像寻宝人急切发现宝藏般欢欣鼓舞。

开车进村,见一高塔,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看样子是新建的,没有细加端详。沿一条水泥路,曲里拐弯直接到了古槐跟前。一石台有一米多高,台上铁栅栏围挡着老槐树。这棵老槐树是两汉时期栽植的,历经秦汉等十二个朝代,已历2000多年日月光阴,后因失火老槐树被烧,只剩下一个粗大的树桩。根部如龙爪抓地,虬曲深扎泥土中,半截树桩中有裂缝,弯曲的树干拱出一个窟窿,拦头截断的枝杈默默地裸露在天空下。一侧竟然长出小树般簇簇新枝,努力地向远处伸展。凝视眼前这棵古槐,宛如一尊蹲踞古代驿道的大将军,遭遇不幸,却顽强不倒,那新长的枝杈好似是挥动的剑戟,抑或飘起的旌旗。更像一位历史老人沉默不语。旁有石阶,缓步登上,四处寻找,见树下一块斜倒在枯叶丛里的水泥板,只有古槐两个字能看清,其余字迹漫漶不清。欲近前细看,被铁栅栏阻隔,一只瘪瘪的落满鸟屎的红灯笼挂在栅栏上随风晃荡,围在树桩上的那块红布早已褪色泛白。哦,“三晋第一槐”竟然以这样的容貌示人,惊诧之余,心有所动。光阴千载,历史沧桑,似乎只有这样才有资格称之为古槐呀。

古槐后面是一座硬山顶四合古宅院,石头根基,青砖浆砌,灰瓦覆顶,砖雕门楼,日月侵蚀,颇显陈旧颓废,却湮灭不去先人高超的技艺,细瞅,仿佛还能感受到昔日的气派和风骨。两根门柱红漆剥落,裸露白花花的木茬。一副楹联引人瞩目:“圣母庙前不忘宗泽,古槐树下常思族德”,雕花垂门后的门额上挂有“李氏祠堂”之匾。原来这是李家祠堂。门上挂锁,不得入内。记忆里好似只有山西村落才会有这样的祠堂存在和传承。宗族礼法,族人亲睦,是啊,树有根,水有源,丢了根,失去源,人又能如何能站得住,立得直,走得远呢?想着李氏祖先从洪洞艰难跋涉,落脚这荒蛮之地,借天时地利,拔榛开荒,垒石成田,建房盖屋,繁衍生息,才有了这数百户族亲可以安身立命的家,才有了依山就势的房屋以庇护族人,才有了石板街道小巷以供族人相依相助,你来我往。这祠堂不就是锁簧村的根脉、村魂、村神吗?

立足高台,环视四周。对面一座老戏台,四根立柱顶着飞檐翘角,梁檩横竖构架,有“出将”和“入将”两扇小门置于台中,一堆烂草散乱地上。大概戏台早已过时废弃,檐角废圮,山墙坍塌一块,破落不堪。如若戏台有情,回想当年灯火辉煌,琴声鼓声,净末丑旦台上咿咿呀呀,台下便跟着唱戏的一同悲欢离合,颂善斥恶的情景,该有多么哀伤戚寂呀。紧挨戏台还有四棵侧柏,树龄也都在百年以上。三口泉井品字形展现,石板盖着井口。古槐、祠堂、戏台、古柏、泉井、楹联、堆放的乱石,满地的枯枝败叶,它们就这么存在着,在冬日的阳光里安然地静默不语。不见文字说明,没有展牌渲染,更无商业开发的痕迹,四下里就我们两人。忽然感觉,这眼前的一切不就是西锁锁簧村真实的、原生态的,最值得观瞻的村史馆吗。

离开“村史馆”,顺街往前走,一座仿古建筑横亘山丘。底部青石座基,灰砖砌就圆拱城门,三个大字为“观槐城”,穿过拱门,拾级而上,见一碑刻“观槐城简介——汉槐越千年,冠盖枝干硕大无朋,树下观瞻,常有管蠡之叹。故选址松脑坡筑城-----”这是村子里建造的旅游景点。上有城墙围山而转,皆是仿长城之形而建,还有八仙过海壁画,山腰观景亭等。山丘多松柏,尚有积雪残存,未及登顶。从观槐城俯瞰整个村廓,一河穿村,房屋皆密密麻麻,挨挨挤挤,排布于河南河北山坡之上,好似毛细血管般的小巷把家家户户缠绕在一起,看去灰塌塌的一片。忽然想起河东院七十二门,却在何处,下山寻找。见一古巷里有座老宅院,趋步近前,却不得近身,想找个村民问问,大冬天的,等了半晌也碰不见一人,只好四处乱碰,走马观花似地看一通。看着看着,心头一阵一阵紧蹙,看到的古旧老宅大部分都是人走屋空,蒿草满院,许多也已坍塌,门楼斜歪,梁檩裸露,一些老旧物件埋在厚厚黄土中,一些瓦当,砖雕被弃墙角,落满尘埃。即使保存好的宅院,也只能远观,不得近看。没有路标,不见门牌,更无标识,有种懵懵懂懂的感觉。这与新建的房屋和院落反差巨大。传统古村落的古老,不就是古在这些老旧宅院、老树、老井、老戏台上吗?切不可因疏忽或者大意而任凭时光将这些吞噬湮灭啊。暗自思忖,具象的古村不加保护,那隐含于内的古村肌理何以寻觅?古村的神魂又何以体现?是该好好保护这些历史遗存了,保护不好,根也就慢慢地断了,再想利用晚矣。心里无由得多了沉重----

转身离开的刹那间,一眼瞥见那些老宅院的门上依然贴着的春联,好似冬日的阳光下一簇簇火苗,心头一热,传承活化古村落,让古村落醒来,重新活起来,焕发新生,何等紧要和迫切呀。期待再次来西锁簧村,那时河东院、河西院的七十二门以及古香古韵的遗存,肯定会以不同于现在的模样欢迎我们。

肯定的!门上的春联如一缕饱含希望的曙光闪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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