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是蔚蓝的，视野是辽阔的，味道是咸涩的，空气是腥润的，声音是浑厚的，沙滩是柔软的，感觉是美好的……啊！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大海！是的，带着《东北军旅英模录》丛书第一卷的采写任务，我赴大连访问一位老红军，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大海边。

我沿着海岸行走，试图走到它的尽头。大海开始涨潮了，一浪高过一浪， 使我躲闪不及。最初，它只是温柔地亲吻我的双脚，使我觉得挺惬意挺好玩的，可后来它发脾气了，狠狠地撞击我的双膝，看样子它还要没过我的头顶， 把我生吞活淹进去。这可太不友好了，大海，你知道吗，你激怒了一个男子汉客人的尊严与血性……虽然已是初冬时节，海水也比较凉了，但我顾不了那么多，坚决地扯下衣服扔了，毫不犹豫地迎着浪头勇敢地扑上去。我要以我在水边长大、12 岁即征服过许多江湖的辉煌经历，誓与大海进行一番较量与搏击！

逆风破浪，奋力前行。我一口气游过 10 多个向我袭来的浪头，游出了百余米，游得痛快而淋漓。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骄傲和快乐。我被自己的男子汉气概感动了，心想大海也不过如此，我可以冬天畅游的！

……这时，我发现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我的左右两侧也有勇敢的人们在畅游，只是没有我游的远。然而，当我还在自我欣赏与陶醉的时候，不祥的兆头已经出现了。渐渐地，我感到全身发虚，体力不支；渐渐地，我只有招架之功，没了还击之力；渐渐地，我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仅仅凭借仰泳的功底，竭力使自己保持静止状态，只露出两只鼻孔呼吸；渐渐地……渐渐地……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横下心来，对大海说，大海呀，我是你手下的败将， 随你处置吧，飘到哪里算哪里……即便这儿就是我人生的终点，大海就是我最后的归宿，我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老渔民用他那粗壮的手臂，一把将我提进他的船舱里。倒完了我肚里的苦水，他捋捋飘逸的银须，哈哈大笑：“小伙子呀，刚才的事我都瞧着了。你是条汉子，可你也得服海呀！”他的“服海”二字说得特重，仿佛道出了他这位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的全部感受与忠告。

夕阳西下，寒风阵阵，海潮涨得更加厉害，海浪的翻卷更加汹涌澎湃，海风的轰鸣更加如雷贯耳。此时的海滩上，仍有一些看海的人们没有离去。他们有的漫步走动，若有所思；有的静坐于此，苦思冥想。这情形引发了我的职业兴趣，猜想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到海边，我不由自主地与年龄、身份各异的人们热情交谈，探询他们来到海边的所思所想，他们与大海的故事……

勇敢的开拓者，请你到大海来吧，大海会给你创造的智慧；拘谨的自卑者，请你到大海来吧，大海会教你自信的要领；无知的狂妄者，也请你到大海来吧，像我一样接受大海的洗礼和训示，从此就会懂得以前不懂的道理……我是说，大海，是一部人生的大百科全书，无论什么人翻阅都不会两手空空，总会得到一份教益。

在海边的半月时光匆匆而过。我从那位可敬的老红军的白发和皱纹里阅读到了另一个大海，一个地地道道的人生的大海。

初次来到大海边，没有浪漫，却有收获。我看到了真正的大海，悟出了一些道理；我从渔民老人、老红军这两个人生的大海里，看到了人生的真谛和希望之光；我从大海的游客那里，得知了许多关于人与大海的一些有趣的故事。这，将使我终身受益。

本文 原载《江城日报》1992 年 1 月 14 日第 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