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那年我正在卢龙县“一中”读“五七大学”。卢龙县隶属唐山地区,两地隔着滦河,尽管距离近百公里,1976年的 “七·二八”大地震卢龙城乡也有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
到家后我发现在秦皇岛带建筑队的父亲也回来了。一家人很高兴,不过天气酷热难耐,晚饭后我就去学校找同事聊天去了。——过去我曾经在这里教书,所有的教师都熟悉,我们几个男老师爬到屋顶闲聊。深夜时我找一个空闲床铺住下来。时间不长发生了地震,惊醒中我猛地坐起,紧接着听见嘭地一声,扭头一看,一块比拳头还大的房土从房窇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枕头上。设想如果我还躺着它肯定会砸到我。当时又惊又吓,迅速跑出房屋。
在学校住的几位同事一个个跑出宿舍,惊魂未定中站在操场上说话儿,大家认定发生了地震,彼此安慰着各自回家了。走在路上仰望天空阴沉沉的,街边古槐和远山的剪影感觉神秘。心神不宁中走进家里看到父母弟妹们都站在庭院。父亲告诉我正房西山墙裂开了大拇指宽窄的缝隙,待天气好时修缮一下。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震源在唐山。不过对于地震我并不陌生,在我成长中已经震过几次,每次都听老人念叨“地动山摇,花子扔瓢”的话,所以我并没有太在意。那时候我心里最大的心思是完成孙乃庚老师交给我的朗诵任务,所以第二天吃过早饭就骑自行车返校了。途中遇见好几位同学一路风风火火,见我逆行都表现出诧异的表情,急匆匆赶路中互相举手招呼却不停车。待我赶到学校时人们告诉我学校已经放假。
晚上下起大雨,宿舍虽然空着却没人敢进,几十名教职员工和没有回家的同学聚在南广场的西北角儿,有的穿雨衣,有的打伞,有的干脆披一件旧褂子。我偶尔走动,看到学校门口昏黄的灯光映出雨丝,天空不时电光闪烁闷雷滚滚。西天红彤彤的,寂寞的人群里有人说话,认为那是地震发出的地光。人们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个个神色凝重,人们或蹲或站,我一夜都没有合眼。挨到天亮有了消息,校方传达了地震的具体消息:震源在唐山,那里的房屋几乎都平了,死亡人无计其数。同时传达上级指示,说滦河大桥已经震坏,车过不去,所以县里暂时不安排去灾区救援。无论毕业生还是在校生一律回家待命。
复课后我们开始在“五七大学”棋盘山校区上课。棋盘山在卢龙南半县的浅山区。我们入住时自己搭建窝棚,一个班级的男生住在一个窝棚里,天气转冷前又自己开挖地窨子。“五七大学”在棋盘山有上百亩地,种植花生、大豆、高粱、白薯等。我们边读书边劳动。有校长和班主任,也有贫农代表管理学校。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主席逝世,我们全校师生在棋盘山下的上庄参加追悼会。多事之秋什么都不规范,我们毕业没有毕业典礼,没有同学合影,班主任老师通知后就回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了。回到公社中学后领导通知我新学期不在公社中学教书,山善庄学校办初中班,俗称“一层楼”或“小学戴帽儿”,分配我去那里当老师,直到恢复高考我被录取才离开那里。那时候山善庄学校是教师和学生最多的时期,我一直怀念那段校园生活。
1980年9月,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地区行署机关。记得刚刚接到通知时,和我一个生产队的老刘跟我说,你怎么去那里工作啊!我去过唐山,都是煤矿,到处暴土狼烟,脏兮兮的。我存着这样的心思去唐山行政公署报到,坐公交车经过市区时看到楼房倒塌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废墟。不过那时候唐山已经恢复运转,大街上的人川流不息。那是我第一次踏上唐山的土地,办公室是那种“半永久”房子,整个行署大院的人在一个食堂吃饭。同事之间聊天免不了提起“七·二八”大地震,机关里有不少震后重新组建的家庭,逸闻趣事很多。
那时候整个唐山就是一个大工地,到处塔吊,偶见深挖的大坑是建设高楼的地基。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邯郸市第二建筑公司创造的“一天一层楼”的建设速度。1976年大地震发生后一些西方媒体预言“唐山将从地球上抹掉”,事实证明那些悲观断言已经不攻自破。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到1986年地震十周年时,投入约50亿元完成了十年重建,见证了凤凰涅槃般的东方奇迹。我虽然做的是农村工作,可家在市区,在唐山市第一个十年重建中我娶妻生子,伴随着唐山的发展个人也在成长,作为一个新唐山人我无比自豪。
[下一篇] 乐游光禄山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