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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方系列文学作品欣赏之——我的白鹭
作者:张行方

       汪曾祺曾说:“生活最好的状态,是温温柔柔,清清静静,于寻常烟火里,寻得几分诗意。”寻常人间烟火,大抵是朝暮更迭的三餐四季,是日复一日的琐碎操劳。

       我们囿于居家岁月的循环往复,奔波于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常,步履匆匆,心神碌碌,总习惯性地眺望远方的风景,追逐未知的繁华,却常常忽略了咫尺身旁,藏着最动人的山河靓丽,藏着最纯粹的生命诗意。

       那些静默伫立的草木,翩跹起舞的飞鸟,澄澈流淌的池水,都在烟火人间静静盛放,等待着有心人驻足相逢,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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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居所之北,七八百米处,便是故里人人皆知的七里塘水库,因周长七里,得名之。一方碧水静卧乡野,经年浸润着这片土地的烟火与温柔,是喧嚣尘世里一方难得的清静秘境。

       堤岸连绵蜿蜒,沿岸佳木环伺,绿树婆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簇拥着整片塘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纷扰。

       澄澈的碧水漾着粼粼波光,天光云影倒映其中,风过处,涟漪轻漾,碎尽满塘光影,温柔又治愈。

水塘东部,自南向北规整排布着近二十口标准化精养鱼池,每一方池水皆约十五亩,整齐划一,错落有致,铺展成壮阔的水乡景致。

       整片池塘,水光潋滟,草木葱茏,鱼虾潜游,飞鸟栖集,得天独厚的生态风光,让这片乡野水塘悄然出圈,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藏着独属于乡土的悸动与灵气。

       水塘中央,因开挖鱼池积土成丘,隆起一条南北走向的天然小岛。小岛地势凹凸有致,错落起伏,无人工雕琢的刻意,尽得自然天成的雅致。

       岛上草木肆意生长,垂柳依依,水杉挺拔,香樟葱郁,各色花木交织丛生,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浓荫匝地,清幽静谧。

       此地人迹罕至,少有人为惊扰,生态环境清幽绝佳,宛若一处隐于乡野的世外桃源。

       塘中水土丰沃,水汽氤氲,滋养着繁盛的水草与丰沛的鱼虾,澄澈的水域,温润的气候,充足的食源,让这里成为南来北往万千飞鸟的天然栖居乐园。众鸟之中,又以白鹭为最盛,这群通体洁白的人间精灵,以碧水为邻,以草木为家,岁岁栖居,年年翩跹,为七里塘的烟火山水,添尽灵动诗意。

       白鹭,是世间最清雅的涉禽,亦是镌刻在江南水乡,旷野湿地里的诗意生灵。它们广泛栖居于华夏南北的河湖湿地、水田浅滩,不恋闹市繁华,独爱清水幽林,凭一身清雅风骨,赢得世人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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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雪白蓑毛纤尘不染,身姿修长挺拔,体态轻盈优雅,一举一动皆从容悠然,自带一份淡泊尘世的通透气质。它们生性机警,通透灵动,惯于成群栖居,结伴翩飞,白日穿梭碧水浅滩,觅食逐影,日暮归栖林间繁枝,静卧安眠,以鱼虾虫豸为食,以草木清波为居,繁衍生息,岁岁不绝。

       想来最初,不过是寥寥数只白鹭,偶然寻得这片无人惊扰的碧水秘境,觅得一方食足境幽的安居沃土,便将这份世间美好捎回族群。

       于是春去秋来,岁岁迁徙,越来越多的白鹭奔赴而来,汇聚于此,繁衍生息,不过数年光景,这方寻常乡野水塘,便成了数万白鹭栖居的人间圣地,成了远近闻名的白鹭天堂。

       这般盛大灵动的景致,藏于乡野,隐于日常,我日日穿行故土街巷,奔波烟火生活,竟浑然不知,直到前日晚间闲步,才有幸与这场极致的美好猝然相逢,喜从中来。

       人,这一生,总在奔波中错失风景,在忙碌中忽略温柔。我们总以为惊艳的风景在远方,动人的诗意在他乡,多彩的生活在路上,却不知最美的风光,往往藏在朝夕相伴的寻常岁月里。

       那日,暮色轻柔,晚风和煦,我,暂别琐碎家事,和南来友人携手沿七里塘库埂缓步漫行,卸下一身疲惫,随心而行,随景而安。

       我,步履缓缓,大地,清风徐徐,库塘两岸绿意拂面而来,水波簇簇入眼入耳入心,尘世的浮躁与疲惫,都在这乡野清风碧水间悄然消解。行至垂柳深处,绕过一丛繁茂婆娑的柳林,眼前景致骤然开阔,一场猝不及防的惊艳,撞入眼底,涤荡心神。

       抬眸望去,中央小岛的参天林木之上,水杉、香樟、垂柳的层层树冠之间,暖阳铺洒,光影流转,一片片、一簇簇洁白莹亮的光影错落其间,在葱茏绿意的映衬下,素白耀眼,熠熠生辉。

       初见之时,我竟误以为是盛夏凌霄次第绽放,繁花满枝,素洁清雅,缀满枝头。目光下移,整片塘面之上,万千白鹭舒展羽翼,凌空翩跹,低空滑翔,洁白的羽翼拂过澄澈碧波,轻轻扫过粼粼水光。翅尖所及,碾碎满塘光影,溅起点点细碎银浪,揉皱的水花随波荡漾,转瞬消融于碧水之间,无痕无迹。

       那一刻,碧水为底,绿树为色,蓝天为幕,白鹭为景,动静相生,虚实相融,一幅天然的江南水墨长卷在乡野天地间徐徐铺展。没有笔墨雕琢,没有丹青描摹,没有词曲吟哦,却自带清雅意境,淡而不俗,静而不寂,每一寸风光都温柔治愈,每一幕景致都扣人心弦。

       我,伫立堤岸,心神沉醉,由衷感慨:“此地绿树衬素花,碧水映蓝天,群鸟逐清波,风光绝佳,更可见此方水土洁净,物产丰饶,气候温润,方能滋养这般灵动景致。”

       友人闻言,含笑轻声提点:“老兄细看,那枝头素白之物,并非繁花,皆是栖居的白鹭啊。”一语敲醒梦中人,我骤然惊愕,凝神瞩目,细细端详眼前景致,心中满是恍然与震撼。原来那满树素洁,团团簇簇的雪白,从来不是人间繁花,而是安然栖于枝头的白鹭精灵。

       这般声势浩大,灵动绝美的景象,藏于咫尺身旁,我却经年忽略,未曾察觉,想来皆是平日步履太急,心神太躁,匆匆来,疾疾去,失了静观万物的温柔与从容,错过了太多的良辰美景。

       静心凝望,满塘白鹭,千姿百态,各得其乐,尽显生命悠然。有的白鹭三五成群,结伴伫立在小岛最高的树梢顶端,修长的青足收拢身下,敛翼静立,微微垂眸,悠然沐浴暖阳,清风拂过,白羽轻颤,远远望去,恰似枝头缀满一团团洁白雪絮,纯净无瑕,清雅绝尘;有的独立浅水滩涂,身姿挺拔,脖颈微曲,狭长尖利的铁色长喙低垂,凝神静气,紧盯水中游弋的鱼虾,倏忽俯身,精准出击,便衔住一尾鲜活小鱼,动作利落轻盈,一气呵成,尽显生灵灵动;还有年幼的雏鹭,羽翼初丰,懵懂灵动,扑扇着稚嫩的双翼,在碧波之上反复滑翔、盘旋,练习飞翔,洁白的身姿倒映在澄澈绿水之间,光影交错,翩跹流转。

       看着这群自在安然的白色精灵,心中所有的浮躁、焦虑、疲惫,尽数消散,心境澄澈如塘中碧水,通透温柔。眼底是清澄风光,心中是万般安然,世间所有美好,都在这一刻不期而遇。

       这一刻,我,忽然读懂,世间最美的风景,从不是远赴山海的壮阔,而是寻常烟火里,不期而遇的温馨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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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及白鹭,心底总会浮现郭沫若先生笔下的千古美文。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中《白鹭》一文寥虽寥数百字,却字字清雅,句句传神,道尽白鹭极致的风骨与诗意,也道尽寻常事物中藏着的人间大美。

       先生落笔温柔,字字凝练,句句走心:“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色素的配合,身段的大小,一切都很适宜。白鹤太大而嫌生硬,即使如粉红的朱鹭或灰色的苍鹭,也觉得大了一些,而且太不寻常了。然而白鹭却因为它的常见,而被人忘却了它的美。”

       是啊,世间至美,往往最为寻常。我们总追逐稀奇罕见的惊艳,却忽略了朝夕相伴的寻常生灵,藏着最极致的风骨。

       白鹭之美,美在恰到好处,美在浑然天成。“那雪白的蓑毛,那全身的流线型结构,那铁色的长喙,那青色的脚,增之一分则嫌长,减之一分则嫌短,素之一忽则嫌白,黛之一忽则嫌黑。”这般完美的分寸,是自然最精妙的雕琢,是天地最温柔的馈赠,无一丝冗余,无一分缺憾。

       先生笔下的白鹭,是嵌在人间的诗意丹青:“在清水田里,时有一只两只白鹭站着钓鱼,整个的田便成了一幅嵌在玻璃框里的画。田的大小好像是有心人为白鹭设计出的镜匣。”

       清浅水田为镜,素白生灵为景,天地为框,自然为笔,寻常乡野瞬间化作传世丹青。而清晨独立树巅的悠然,黄昏低空轻飞的温柔,更是乡居生活最珍贵的馈赠。

       世人皆叹白鹭不会高歌,可先生一语点醒世人:白鹭本身,便是一首最温柔的歌,不似凡音铿锵喧嚣,只以静默姿态,吟唱着岁月安然,诠释着生命纯粹。它是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清雅、温柔、绵长,历经岁月沉淀,依旧动人心弦。

       重读此文,再观眼前七里塘的万千白鹭,更觉文字与实景相融,意境相通,心神共鸣。

       郭沫若先生的文字,不仅是对白鹭的极致赞美,更是一份通透的生活哲思:世间从不缺少美,缺少的是驻足凝望的温情,是静心感知的通透,是善待寻常的从容。

       太多时候,我们被世俗奔波裹挟,被生活浮躁掣肘,双眼被烟火琐碎蒙蔽,心灵被功利喧嚣困住,渐渐丧失了发现美的能力,遗忘了寻常日子里的温婉诗意。

       自与这群白鹭相逢,往后的闲暇时光,我总愿抽身于烟火琐碎,奔赴七里塘之畔,与这群白色精灵默然相伴,静守一方清宁。

       我,从不刻意靠近惊扰,只远远伫立堤岸,静静凝望,做它们自在时光的旁观者,守护者。

       万物皆有灵性,这群白鹭通透温和,深谙人与自然的共生之道。只要人心存温柔,不扰安宁,它们便全然不惧生人,自在随心,安然度日。

       目之所及,皆是安然景致:有的白鹭静立枝头,闭目沐风,独享清欢;有的穿梭碧波,俯身觅食,自在丰盈;有的相互依偎,梳理白羽,洁净无瑕;有的追逐嬉戏,翩跹起舞,灵动鲜活。

       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序,不慌不忙,不扰不争,以最从容的姿态,接纳岁月流转,顺应四时更迭。

       看着它们悠然自在的模样,我心中的焦灼与困顿,总会慢慢消解,渐渐懂得,生活最好的姿态,便是这般顺其自然,随性自得。

       时光流转,四季更迭,我于岁岁朝夕中,静静陪伴着这片水塘,守护着这群白鹭,见证着它们的岁岁年年。

       春和景明之时,它们结对筑巢,孵蛋育雏,新生的雏鹭裹着灰扑扑的绒羽,懵懂稚嫩,怯生生打量着世间万物,为春日水塘添满新生希望;夏木繁盛之际,它们终日翩跹碧水林间,逐风扑浪,肆意生长,羽翼日渐丰盈;秋风萧瑟之时,它们梳理羽翼,淬炼本领,静待南迁,奔赴下一场山海;冬雪微凉之际,留守的白鹭静守水塘,静默伫立,安度流年。

       我,亲眼看着一只只稚嫩雏鹭,从灰扑扑的小绒团,慢慢褪去绒毛,长出洁白蓑毛,练就强健羽翼,最终挣脱巢穴束缚,展翅高飞,纵横碧水蓝天,煞是欢喜。

       看着这片寻常乡野水塘,因这群灵动鲜活的生命,褪去平淡,盛满生机,岁岁焕新,日日温暖。久而久之,这群白鹭,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林间飞鸟,而是栖居在我烟火岁月里的邻里故人,是藏在我心底的一抹温舒念想,是治愈我生活疲惫的人间清欢。

       观白鹭,亦是观自我。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作《白鹭》诗云:“人生四十未全衰,我为愁多白发垂。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亦垂丝。”诗人临水观鹭,见白鹭羽白如雪,无忧无愁,自在安然,反观自身,半生奔波,满心愁绪,青丝染霜,遂借鹭寄情,抒半生沧桑,叹人间纷扰。

       世人这一生,终是逃不过烟火琐碎,世事浮沉,难免心生愁绪,囿于得失,困于过往。可白鹭始终澄澈通透,不争不抢,不忧不惧,朝逐清波,暮栖林木,顺应四时,安守本心,以极简的姿态,活出最从容最富足的人生。

       岁月浮沉,人间熙攘,我们穷尽一生追逐繁华,奔赴远方,所求越多,烦恼越盛,步履越沉。反观白鹭,无贪欲之扰,无得失之困,守一方水土,伴四时清风,便得岁岁安宁。

       这世间最珍贵的幸福,从不是功名利禄的堆砌,而是寻常日子的安稳,是心底澄澈通透的清净,是不慌不忙的从容。

       人生最好的修行,从来不是奔赴远方的朝圣,而是立足当下的静观。

       生活从不会缺少诗意,浮躁的人心才会荒芜岁月。只要我们愿意停下匆匆步履,褪去心头浮躁,静下心来凝望周遭,便会发现,烟火人间处处是温柔,寻常草木飞鸟皆是风景。

       我的家乡七里塘的万千白鹭,是自然馈赠乡野的诗意,是岁月赠予凡人的礼物,它们静静栖居于此,年复一年,用一身洁白纯净,渡我人间浮躁,暖我烟火流年,成为我心底最柔软,最治愈的独家欢喜。

       世间大美,藏于寻常;人间清欢,归于安泰,心有澄澈,则万物皆诗,步履从容,则岁月皆安。

作者:张行方;编辑:中国名家会客厅-高华芬

作者介绍:

张行方,安徽定远人,全媒体记者、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中国书画院高级院士、中国书画名家专访网总编、中国诗歌圈文学首席顾问、中国散文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学书画院安徽分院院长、香江文艺出版社《现代作家》杂志社合肥创作基地主任、中国日用化工协会收藏家工作委员会滁州活动中心常务副主任、中央书画研究院安徽分院外联院长兼宣传部长、安徽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宣传部长、河北省采风协会会员、故宫博物院安徽省书画考级中心副主任、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安徽工作部总编、安徽古塬书画院副院长、新华学院客座教授、知名作家、文艺评论家、法律工作者、金融规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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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于散文、诗歌、评论、长篇小说及非虚构等文本创作,煮字疗饥,怡情养心,只为心灵自由呼吸,思想能生根发芽。

其作品文采斐然、情感充沛、厚重飘逸、气势恢弘、张弛有度,立意精巧,充满灵魂的叩问和哲学的思辨,立体之美跃然纸上。

小说:《得失》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学作为作文教例学习。

出版有:《回航》三部曲其一《等你回航》(徐沛东作序,吴雪题写书名,百度百科已经收录)、其二《正在回航》文学作品集;长篇小说《仰面朝天》《合肥行吟》文学作品集。

《回航》三部曲第三部《已经回航》杀青,长篇小说《抱枕》创作中。

供职单位:香江文艺出版社《现代作家》杂志社合肥创作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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