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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的声音
张明刚将军作品 系列读后感
作者:王胜、周永发等

从人间微光讲述最动人的中国故事

——评著名军旅作家张明刚散文《心有暖流》

徐生


   著名军旅作家张明刚刊发于《中国青年报》的散文《心有暖流》,以质朴沉实的纪实笔法,串联起横跨四十二载的人生岁月。文章以作者从边疆新兵到军旅作家的成长轨迹为主线,深情回望与《黑龙江日报》编辑刘倩华跨越半生、胜似亲情的师生情谊。作品深植军旅沃土,将北疆雪原的青春求索、南疆阵地的铁血烽烟、岁月沉浮中的感恩坚守与善意薪火熔于一炉。它突破私人忆旧散文的狭隘格局,跳出单纯感念师恩、追忆故人的抒情框架,将个体生命际遇融入时代发展洪流,以人间温情映照军旅初心,以文字力量传承善意担当,是一篇兼具纪实厚度、文学质感与时代意蕴的当代军旅散文精品。
   一、精巧的叙事构思:一“暖”贯全篇,冷暖互成文
   《心有暖流》在篇章结构上,采用明暗双线交织、层层递进的叙事范式,布局圆融精妙,脉络清晰有序。
    叙事明线为作者半生成长轨迹:1982年,十八岁的湖北青年张明刚远赴黑龙江绥芬河戍边,怀揣炽热文学理想,却屡屡遭遇退稿挫败,深陷追梦迷茫;人生低谷之际,幸得刘倩华编辑笔墨提点、回信鼓励,自此文路精进、步履向前;1984年赴哈尔滨领奖,与素未谋面的恩师初次相逢,缔结亦师亦亲、相守半生的深厚情谊;1987年他请缨赴老山前线轮战,烽火硝烟之中,仍得远方师长跨越山海的牵挂守护;和平年代辗转多地履职,山水相隔却初心如故、惦念未减;待到恩师辞世,作者功成不忘来路、盛名不改初心,主动接续温暖、传承善意。整条时间线完整连贯,从青春求索、战火淬炼,到中年回望、薪火传递,完整呈现一名戍边青年破茧成蝶的生命蜕变。
    情感暗线则以“暖流”为核心意象,贯穿全文、逐级升华,赋予文本绵长的精神内核。文章开篇,北国隆冬风雪漫天、寒彻山河,年轻士兵踏雪投信,天地之凛冽苦寒,亦是心境之困顿寒凉。而刘姨一纸回信,是刺破迷茫、救赎低谷的第一缕暖意;哈尔滨家中一碗热面、亲笔赠言、珍贵典籍,是浸润青春、滋养岁月的绵长暖意;老山战场硝烟弥漫、生死无常,跨越千山万水的家书包裹,是烽火之中慰藉初心、支撑前行的滚烫暖意;恩师离世后,沉淀心底的绵长感念与终生追思,化为贯穿余生的精神暖流;文末作者俯身提携困顿后辈、悉心指点青年士兵,让温暖完成完美代际接力,实现从被微光治愈到为他人点灯的价值升华。
    全文以“冷”“暖”对冲构建强烈的艺术张力:北疆雪原的酷寒、战地硝烟的肃冷、人生低谷的自我怀疑,是命运赋予生命的层层寒凉;而一纸书信、一字精改、一餐暖意、一程牵挂、一世守护,是平凡人间最真挚、最细碎的温情。冷暖相映、刚柔互补,让抽象的“暖流”落地具象、可感可触,成为治愈迷茫、支撑成长、赓续初心的精神力量。全篇结构首尾呼应、闭环完整,四十二年风雪回望,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感层次丰盈立体。
    二、艺术笔法:以细节铸人物,以温笔抒真情
   《心有暖流》最动人的文学特质,在于立足纪实本色,以微观细节塑形人物、以温润笔墨抒发真情,摒弃刻意煽情,贵在自然真挚、含蓄隽永。
    文章不刻意拔高人物、堆砌溢美之词,而是以大量生活化、真实性的细腻细节,立体塑造了刘倩华编辑甘为人梯、守善如初、惜才育才的温润师长形象。一句字句精修的笔墨匠心,将俗套的“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改为“冰碴子扎脸”,一字之变,尽显扎实文功与细致用心,藏着长辈对后辈的悉心雕琢;素未谋面,她深夜亲赴车站迎接清贫新兵,邀其居家休憩、暖心款待,一碗热面两枚蛋,盛满质朴善意与人间温情;南疆战火纷飞、生死难料,她日日守望战况、时时牵挂安危,跨越山海寄送吃食物资,以细碎温暖慰藉战地青春;听闻晚辈立功受奖,她欣喜不已、火速传信祝贺。桩桩平凡小事、件件细碎温情,无惊天动地之壮举,却让人物跳出纸面、温润鲜活、烟火可亲,极具感染力。
    与此同时,作者自身的人物弧光,亦由一系列具象动作细节层层丰满:风雪寒夜冻僵双手、虔诚投寄初心信笺;追梦困顿之时,凉水扑面、彻夜笔耕坚守热爱;战地岁月悉心打磨炮火弹壳、制杖感恩师恩;惊闻恩师离世,骤然失神、手机滑落、悲痛无声;感念至深之时,面朝东北、燃信寄思、遥寄哀思。作者将汹涌情绪全然藏于叙事细节之中,写永别之痛,无泣泪哭诉、无铺陈悲戚,仅以极简动作留白传情,哀而不伤、沉而不郁,尽显散文含蓄蕴藉、沉静致远的审美特质。
    语言层面,全文质朴凝练、温润从容,以回忆式娓娓叙事铺展流年往事,不堆砌辞藻、不刻意雕琢。长短句错落交织,叙事舒缓有度、沉稳扎实,穿插精炼四字短句,增添文本质重感与韵律感。整体文字冷静纪实、表层平和,深层情感潜流奔涌,真正做到事载其情、情随其事、情理相融。无论是青春遇伯乐的欣喜、山海牵挂的动容,还是天人永隔的怅然、半生感念的深沉,皆分寸得当,情到深处自有力量,形成温润厚重、真挚高级的独特文风。
    三、文学价值:拓展军旅文学的审美维度,诠释善意的时代力量 
   置于当代军旅文学视域审视,《心有暖流》突破传统军旅散文的叙事桎梏,拓展了文体的审美边界与精神格局。传统军旅书写多聚焦戍边苦寒、沙场铁血、浴血荣光,重在彰显军人钢铁意志、家国大义,风骨硬朗却略显单一。而此文刚柔并济、文武相融,在铁血叙事中嵌入人间温情,让军旅书写更有温度、更有深度、更有人性厚度。
   文中既有边疆砺兵、风雪戍边、血书请战、沙场御敌的硬核书写,深刻镌刻军人保家卫国、以身许国的铁血担当与赤诚初心;亦有跨越半生的师生相知、素昧平生的倾力扶持、代际相传的善意温情,细腻呈现军人柔软赤诚、知恩向善的精神底色。作品打破“军人唯刚、军旅唯硬”的固化认知,证明军人既有守疆卫国的钢铁脊梁,亦有温润感恩的赤子心肠;军旅文学既可承载家国宏音,亦可容纳人间微光,极大丰富了军旅散文的书写维度与军人形象的精神层次。
    作品主题更跳出私人情谊的小我格局,完成精神立意的时代升华。全文核心内核,是一场跨越半生、生生不息的善意接力。数十年前,刘倩华编辑以笔墨为灯、以善为暖,托举一名迷茫戍边青年走出低谷、成就自我;数十年后,昔日被微光救赎的少年已成文坛前辈,复刻恩师的温柔与坚守,俯身提携后辈、耐心点拨新人,让困顿的年轻士兵重燃文学初心、重拾前行勇气。一场跨越四十二载的温暖传递,完成了被照亮—自成长—照他人的完美精神闭环,让个体恩情升华为可传承、可延续、可滋养时代的精神力量。
    在快餐阅读盛行、叙事偏爱冲突张力的当下,这篇散文以真实人生为底色、以纯粹善意为主调,静静讲述平凡人间的温暖故事,更显珍贵动人。它深刻诠释:世间最动人的力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一次恰逢其时的提点、一份不求回报的善意、一生矢志不渝的坚守。文字留存的不仅是一段半生往事,更是心怀感恩、向阳而行、薪火相传的人生信条与时代精神。
………

    综上,《心有暖流》是一篇兼具史料真实、人性温度与文学审美的优质军旅散文。文章双线结构精妙圆融,细节刻画细腻传神,语言质朴沉静、意蕴绵长,情感真挚厚重、分寸得当。作家张明刚将个人成长记忆、军旅家国情怀、人间善意传承融为一体,以一泓心底暖流串联四十二载岁月山河。笔墨之间,既有边关风雪、南疆烽火的时代印记,亦有恒久不变的人性温情与向善力量。作品以小我叙事承载大情怀,以人间微光书写最质朴、最动人的中国故事,为当代军旅散文创作提供了温润厚重、立意高远的优秀范本。

人这一辈子,遇贵人、守初心、传薪火

——评著名军旅作家张明刚散文《心有暖流》

 王 胜



    我们这代人,从小就听老人说:出门在外,遇着贵人,能少走十年弯路。
    但很少有人往下问:遇着贵人之后呢?
    是把这份情当本钱,攒着过自己的小日子;还是把这份暖当火种,接着往下传,照亮更多的人?
    读张明刚将军的散文佳作《心有暖流》,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初看是写一段个人恩情,再看是写一身军人风骨,看到最后才懂,它写透了中国人最朴素也最顶级的活法。
    一、贵人不贵,只在真心
    故事的开头,是1983年的北疆。
    十八岁的兵,叫张明刚。
    那时候东北的冬天有多冷?没去过的人想象不出来。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雪能没到膝盖,哈气成霜,滴水成冰。比天更冷的,是少年心里的凉。
   他爱写东西,拼了命地写,白天跑哨卡跑练兵场采访,晚上熬夜点灯写稿,困了用凉水泼脸,累了抹风油精硬扛。可稿子投出去,就像石沉大海,退稿信攒了厚厚一摞。
   人这一辈子,最绝望的从来不是努力没用,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接着努力。
   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甚至想过放下笔,回连队当个普通兵算了。
   就这么熬到那年冬天,他看到《黑龙江日报》的征文启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夜写稿子,还在后面附了封信,傻愣愣地问:编辑同志,您说实话,我到底适不适合吃写作这碗饭?
   天没亮,他蹚着没膝的雪,顶风冒雪,步行十几里山路去小镇邮电所。
   冻僵的手,把信封塞进邮筒的那一刻,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也一并投了进去。
   换作一般人,这封信大概率石沉大海。
   省报的编辑,每天来稿成百上千,谁有空搭理一个边疆小战士的自我怀疑?
   可他遇上了刘倩华。
   回信来了,满满两页纸,钢笔字遒劲有力。
   不说官话,不打官腔,先说稿子好在哪,再说问题在哪,教他怎么改,怎么练,最后稳稳当当一句话:你是块好料子,别着急,功到自然成。
   最见心思的是一处批注:他写“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刀子”略俗,换“冰碴子”;“刮”改“扎”,更见力道。
   你别小看这一个字的改动。
   这不是老师改作业,是前辈弯下腰,把着你的手,教你怎么摸准文字的骨头。
   换作一般编辑,稿子能用就发,不能用就退,谁肯费这个心思?谁会在意一个遥远边疆的小兵,会不会就此放弃写作?
   刘姨在意。
   这就是贵人。
   不是给你多少钱,不是提你多少级,是在你最怀疑自己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告诉你:你行。
是在你最黑的夜里,默默给你点一盏灯。
   二、暖意不存,重在担当
   很多人到这儿,故事就该圆满了。
   受贵人提携,稿子越写越好,立功提干,安稳度日,一辈子顺风顺水。
   算人生赢家了。
   但张明刚不这么想。
   1987年,老山前线烽烟再起。
   部队要抽调骨干赴前线轮战,他本来在后方机关,安稳又安全。可他咬破手指写血书,主动请战。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去枪林弹雨的地方拼命。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那股暖流,不是用来暖自己小日子的。
   是用来壮胆的,是用来托着自己,往更难的地方去,干更难的事。
   当年有人在千里之外,毫无保留地点亮他;现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他就得站出来,往前冲。
   四百多个日夜的猫耳洞,硝烟弥漫,生死咫尺。

   战斗间隙,他穿梭在各个阵地采访,以笔为枪,写战友的英勇,写前线的忠魂。
   远在哈尔滨的刘姨,天天守着收音机听战况,他的稿子,她有时带回家和爱人一起改,还不断往前沿寄红肠、寄干果、寄牵挂。
   那时候他就认定:这份恩情,不是记在心里就完了。
   得拿事来报,得拿命来担。
   后来他火线立功,获评“火线优秀共产党员”,在战场上从普通士兵破格提拔为军官。
   当年一封信给的底气,最后变成了战场上的骨气。
   这才是真正的贵人相助:不是给你舒适,是给你勇气;不是帮你躺平,是推你向前。
   让你从一个迷茫的少年,长成一个能扛事的汉子。
   三、暖流不冻,贵在传承
    再后来,几十年过去。
    他从东北到北京到新疆,再从新疆返回北京,从普通战士,做到武警少将、陆军少将,做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做到国防大学研究生导师。
    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荣誉加身,著作等身。尤其是近年来,每有新作发表,便迅速破围出圈、引起轰动,全网纷纷转载,其中人民日报社、新华社的单个转载版本阅读量常常突破百万以上,一篇文章的阅读总量数以千万计,成百上千人争相评论叫好,被誉其为“现象级作品”“经典之作”“新大众文艺的典范”。
    今年七月,张明刚应邀担任“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国赛总评审、总决赛评委。在历时一个多月的大赛活动期间,他赴现场、阅试卷、点评作品、撰写文章、备课授课,为这场公益活动忙得不知疲倦。他以40余年志愿文学创作实践为根基,撰写了系列志愿文学论文,首次全面阐述志愿文学基础理论和实操方法论,填补了该领域的空白,被评论界称为我国志愿文学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功成名就,身居高位。
    换作一般人,走到这一步,多半开始算这辈子得了多少、赢了多少、攒了多少。
    张明刚不这么算。
    他算的是:当年我收到过多少,我得传出去多少。
    在新疆,他代表单位捐180万给深度贫困村脱贫,建幼儿园,说脱贫了也不能撒手;
    他给军地青年牵线,解决边疆官兵婚恋难题,说军人守大家,也得有小家。
    多年来,他给部队、给学校、给街道、给银行、给国企、给图书馆公益授课,把艰苦奋斗、攻坚克难的道理,把阅读、写作与人生的关系,把如何写好志愿文学的经验等等,讲给一代代年轻人听。
    他把自己的文集《军履回望》,一万余册捐给全国上千所高中,覆盖一百六十个乡村振兴重点县。他将自己毕生收藏的万卷图书捐赠家乡,建设公益书屋。他自己从文字里获得力量,就要把力量,传给更多山里的人、县里的年轻人。
    最戳人的是一件小事。
    有个年轻列兵,揣着一沓退稿来找他,眼神忐忑又不甘,像极了1983年绥芬河畔那个迷茫的自己。他请人坐下,拿起红笔,陪着逐段改,逐句磨,一直忙到凌晨两点。
   送走年轻人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
   那一刻他肯定懂了。
   四十年前,有人在哈尔滨的报社里,给他改稿子;

   四十年后,他在驻京部队的军营里,给年轻人改稿子。
   这就叫薪火相传。
   不是喊口号,是一个字一个字改出来的,是一代接一代托起来的。
   暖流从来不是摆在心里存着的,是要流动的。你接过来,再传下去,它才永远不会凉。
   四、心有暖流、薪火相传
   最后说回《心有暖流》这篇散文。
   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跌宕的戏剧冲突,就是老老实实讲了一段四十年的缘分。
   可为什么读着读着,就让人鼻子发酸?
   因为它讲透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温暖。
   有人给,有人接,有人传,才能一代一代暖下去。
   少年时遇暖,不堕志气;
   战火中怀暖,不失风骨;
   高位时传暖,不改初心。
   从刘倩华到张明刚,再到不知名的年轻列兵;
   从北疆雪原的绿色邮筒,到老山前线的猫耳洞,再到新疆军营的彻夜灯火。
   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一颗心温暖另一颗心。
   这就是“心有暖流”真正的意思。
   它不是一个人的感动,是一群人的传承;
   不是一时的情绪,是一辈子的践行。
   人这一辈子,遇一次贵人不难,难的是被照亮之后,自己也活成一束光。
   这,才是最顶级的活法。


暖流的声音
——读张明刚散文《心中暖流》有感
黄刚桥


    细读张明刚将军散文《心中暖流》,文字质朴真诚,笔墨饱含温度,读后心绪翻涌、久久难平。北疆戍边风雪漫漫,少年执笔逐梦迢迢,反复退稿的失落、无人共情的迷茫、自我怀疑的困顿,那段写作者独有的至暗时光,我感同身受、深深共情。将军与刘倩华编辑跨越半生的笔墨恩情,是寒夜里的星火、长路上的暖流,照见了无数军营写作者的追梦之路,也照见了我一路走来的文学初心与成长轨迹。

    我曾驻守雪域高原,是一名扎根西藏军营的基层新闻与文学写作者。高原天寒地冻、岁月孤寂,无数个寂静深夜,我以灯为伴、以笔为友,书写戍边风霜、军营烟火与青春热血。和青年时期驻守北疆、伏案创作的张将军一样,我也曾深陷写作迷茫期。满腔热忱落笔,字字皆是真心,可换来的,多是稿件石沉大海、创作屡屡遇阻。一次次期待落空,一次次自我否定,让我数次心生退意,想要放下手中这支滚烫又沉重的笔。这份无人知晓的挣扎与煎熬,是每一个基层写作者最真实、最刻骨的成长历练。

     所幸,前路有光,迷途有暖。我和张将军一样,都是文学路上被温柔眷顾的幸运者。在我创作困顿、心态濒临崩塌的关键时刻,我有幸遇见王宗仁、周大新、马泰泉、纪晓松、刘标玖等一众文学恩师。诸位文坛大家甘为人梯,默默帮助我这个普通基层创作者,成为我人生与写作路上最珍贵的引路人。至今难忘在总后文学创作室借调学习的珍贵时光。那段岁月,是我文学道路上沉淀最深、收获最暖的成长岁月。面对我稚嫩粗浅的文笔、青涩笨拙的创作,老师们从未苛责嫌弃,而是耐心指点、悉心打磨,逐字推敲文稿,耐心讲解章法,细致纠正短板。更让我受益终身的,从来不止写作的技法与技巧,而是老师们言传身教的处世之道与立身本心。

    他们让我深刻懂得,文品即人品,笔墨见人心。文字的力量,源于内心的赤诚;文章的厚度,源于做人的格局。失意低谷时,他们宽慰我沉心扎根、耐住寂寞;小有进步时,他们鼓励我坚守热爱、稳步前行。正是这份包容与托举,让我走出了创作迷雾,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初心,真正学会了踏实落笔、真诚作文、坦荡做人。我深知,自己资质平凡、步履缓慢,从未拥有张将军那般卓越斐然的文学成就。多年以来,我没有耀眼的作品,没有亮眼的成绩,只是怀揣一份纯粹的热爱,在文学道路上默默坚守、缓缓前行,从未止步、从未放弃。

    王宗仁老师曾在我的散文集《走在雪域阳光里》序言中寄语:坚持走唐拉山的路,终有一日会走出唐古拉。一句箴言,照亮长路,温暖多年。唐古拉山路崎岖、风雪漫天,正如文学追梦之路,从无捷径、唯有坚守。这句话陪伴我熬过高原无数孤寂日夜,撑过一次次创作瓶颈,成为我一路向前、笔耕不辍的精神底气。

    读完将军的文章,最动人的不是追梦逆袭的荣光,而是纯粹无私的善意、代代相传的温暖。刘倩华编辑以温柔为薪、以初心为炬,托举边疆少年的文学梦想;张将军半生坚守、知恩致远,又将这份暖流传递下去,温暖更多追梦的后来人。这份笔墨传承、善意延续,正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也是军旅文人最纯粹的情怀。

    同为军营写作者,我们身处不同风雪,走过相同迷途,受过同样光照。岁月无声,暖流有痕,笔墨不负,初心不负。时至今日,我依旧心怀感恩、步履不停,坚守热爱、踏实创作。往后余生,我将带着各位恩师的期许与厚爱,守赤诚、存质朴、耐清贫、勤耕耘,稳稳走好笔墨路,踏实走好人生路,不负一路相伴人间暖流。




暖流,从未远去
——读张明刚将军《心有暖流》
周永发
    与将军相识于文字,却仿佛相交于血脉。读罢《心有暖流》,掩卷良久,窗外虽是十月晴空,心头却纷纷扬扬,落满了一场四十余年前的东北大雪。这雪,落在绥芬河畔,落在哈尔滨的站台,落在一个十八岁士兵滚烫的心上,终而化作一泓暖流,从纸面漫溢开来,浸润着读者的心田。

    这是一篇怀人之作,却绝非寻常的怀人。它所怀念的,是具体的人,更是一种不具体的光。刘编辑——刘姨,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为他捧来一束红色鲜花的人,那个在退稿信上用遒劲字迹写下鼓励的人,那个将自家餐桌上一碗卧着两枚荷花蛋的热面条推到一个义务兵面前的人,她何尝只是一个编辑?她是文学理想在人间具象化的模样,是善意与慈悲在俗世中行走的身躯。

    散文之妙,首在情真。将军的文字不事雕琢,却有千钧之力。开篇便是“东北边疆,隆冬时节”八个字,凛冽寒意扑面而来。然而紧接着,“一名年轻士兵,身穿羊皮大衣,肩挂挎包,顶着呼啸的北风”蹚雪奔向邮电所的画面,却又让这寒意中生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温热。这是全文的底色:极寒中的极热,孤绝中的期待,绝望尽头的一线光。这光,便是刘姨。

    文章最动人心魄处,在于它写尽了“暖流”的传递与回响。当刘姨在信中写下“名家亦有败笔,况你我乎”,当她在退稿上密密麻麻批注“北风像冰碴子扎在脸上”,当她请这个素昧平生的士兵吃一碗面,她播下的岂止是写作的种子?她播下的是一个人对“被看见”的笃信,对“被善待”的感恩,对“善”本身的口口相传。故而四十年后,当张明刚面对怀揣退稿的年轻列兵,拿起红笔逐段修改至凌晨两点,我们看见的,是暖流未曾断流,是薪火依旧燎原。刘姨在1983年投出的那块石子,终于在时光的长河中,激荡出一圈又一圈永不消逝的涟漪。

    从艺术风格而言,此文有大家之气,却无雕琢之痕。文章分五节,如五幅淡墨山水,层层晕染。一写困境中的相遇,二写冰城中的温暖,三写战火中的牵挂,四写离别后的怀念,五写暖流的传承。时间跨度四十二载,空间辗转万余里,却始终以“暖流”为魂,以“书信”为脉,以“情”为血肉,收放自如,疏密有致。尤其写哈尔滨之夜那碗面:“碗口油花伴随葱花游动,碗里静卧两枚荷花蛋”,寥寥数语,烟火气与仪式感并存,温暖与尊严同在。而写刘姨收到弹壳手杖时的细节——“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闪亮光滑的铜弹壳,眼眶泛红,轻声感叹”——更是以一当十,无声处听惊雷。

    更令人击节者,是文中那封“寄往天国的信”。 将军面朝东北方向,将信纸轻轻点燃。这一笔,既是古典的,又是现代的;既是私人的,又是普遍的。火光照亮的,是一个军旅作家对一位编辑半生教诲的终极回应,更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跨越生死的庄严致敬。读至此处,忽然明白:所谓“心有暖流”,原是指一个人的心中,永远住着一条不会结冰的河流。那源头,是刘姨,也是刘姨所代表的——文学最本初的善意,人间最朴素的真情。

    文末,作者说:“这篇沉淀心间四十二载的文字,终于在滚滚热浪中,如一泓暖流,从我的心底流淌而出。”我想说,这泓暖流,也流进了我的心里。作为同龄人,我未曾经历那个雪夜投信的忐忑,未曾品尝哈尔滨冬夜的油花与荷花蛋,未曾听闻老山战场上的炮火与刘姨的叮咛。但我读到了。我读到了,便也拥有了。这便是文字最深的慈悲:它让暖流穿越时空,让每一个愿意俯身阅读的人,都能饮一口甘泉,都能在心底种下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读此文,我读到了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的体温。刘姨已远,但那支笔、那碗面、那根用弹壳打磨的手杖,以及手杖背后那份“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期许,已然融入了一个士兵的血脉,又经由这个士兵的笔,融入了一个国家的文学血脉。
    暖流,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仍在流淌。



暖流如薪,弹壳为杖
——读张明刚《心有暖流》有感
张奇志



    你见过雪吗?
    不是飘落的那种。
    是人生里那种,铺天盖地、没过膝盖、让你站在十八岁的路口,分不清方向的那一种。
    一九八三年。楚地秋尽,黑土隆冬。
    一个十八岁的新兵,羊皮大衣裹着一腔滚烫,却在一封封退稿垒成的雪丘前,听见风把希望碾成粉碎的脆响。

    他伫立在苍茫里,将一封装满问号的信,投进绿色的邮筒。
    像把一颗冻僵的种子,摁进冰封的冻土。
    不知春信几时来。
    来了,
    来的不是东风。
    是一支钢笔的体温。
    两页遒劲的字迹,翻山越岭,落进他颤抖的掌心,
   “你是个可以走写作道路的好苗子。”
    简单的字句,
    比炉火烫,比烈酒烈,比母亲缝进衣领的牵挂还沉。
    她把“刀子”削成“冰碴子”,把“刮”换成“扎”。
    寥寥数笔,却在冰面凿开一孔,让他窥见水下的鱼群,和更深处那个被自己低估的倒影。
    后来他才知晓,那个他唤作“刘编辑”的人,是位年近半百的女士,姓刘,名倩华。
    与他的母亲刘恩华,仅一字之差。
    像是命运故意留的缝隙,好让一束光照进来。
    她煮一碗面,卧两枚荷包蛋。
    他吃着吃着,鼻尖沁出细汗。
    那碗面,他记了整整四十年。
    一百元购书券,在月薪十元的年代,是何等奢侈的馈赠?
    他扛着几捆书,肩头压出紫痕,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富的人。
    不是因为书。
    是因为有人笃信他配得上这些书。
    那个黑色塑皮采访本,扉页八字: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他至今保存完好。不是因为纸好。是因为纸上蕴涵的体温。
    再后来,他咬破指尖写血书,奔赴老山。
    猫耳洞里潮湿阴暗,但信从北国飞来。
    哈尔滨红肠、牛肉干、花生米。
    战友们围拢过来,他分一半,他们分一半。
    那不是零食。
    是千里之外一位母亲般的女人,隔着半个中国,替他挡了挡炮火。
    他用弹壳铸了一支手杖。
    砂纸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毫无棱角,直到铜身温润如玉。
    他双手递到她手中。
    她拄着试走几步,手指反复摩挲弹壳的纹路,眼眶泛红。
    她知道。
    这不只是手杖。
    这是一个年轻战士在战壕的泥泞里,用炮弹的残骸,为她雕出的一句——“谢谢”。
    山高水长,信却从未断绝。
    直到二〇二二年秋。
    他拨通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她的声音,是她老伴苍老的沙哑:
   “明刚啊,你的刘姨,已经走了……”
    手机滑落。
    他拾起,颤抖着,在新书扉页写下:
   “谨以此书,献给我敬爱的刘姨。”
    然后寄出去。
    寄给一个再也无法签收的人。
    二〇二四年,他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名单公布的那一夜,他面朝东北,点燃一封信。
    火光摇曳中,他看见,
    一九八三年的雪,那个绿色的邮筒,
    两页遒劲的钢笔字,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面,
    一支弹壳手杖,一个女人接过手杖时泛红的眼眶。
    暖流这东西,从一颗心里涌出,经过你,经过我,经过每一个被“刘姨”们扶了一把的人。
它不会结冰。
   因为每一代人,都会把自己燃成薪柴,投进这条河里。
    你问这世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弹壳,不是勋章。
    是七十八载光阴里,一位女编辑、一位长辈,用钢笔写下的那些字,
    轻如鸿羽,却托起了一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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