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深秋,沈阳柳条湖的芦苇刚覆上白霜,一声炸响撕裂东北晨雾。日本关东军炸毁南满铁路路轨,却将伪造的 “中国士兵尸体” 抛在现场,以此为借口炮轰北大营。东北军奉命 “不抵抗”,沈阳城街巷飘起太阳旗。短短四个多月,辽、吉、黑三省沦陷,三千万同胞在殖民统治的铁网下呻吟。这便是 “九一八事变”—— 日本军国主义蓄谋已久的侵华开端,是中华民族十四年浴血抗战的第一声警钟,更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 “国耻日”。
六年后的夏夜,永定河的月光浸凉卢沟桥石栏。1937年7月7日,日军以 “演习士兵失踪” 为由,强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遭拒后骤然炮轰城池。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军长的宋哲元在北平指挥部彻夜未眠,抓起电话对前线嘶吼:“卢沟桥即尔等之坟墓,与桥共存亡!” 城墙上的弹痕刚被晨露浸湿,二十九军的大刀已在夜色中划出寒光——这便是 “七七事变”,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的起点,亦是中华民族不愿做亡国奴的怒吼。
南苑阵地火光冲天。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拄着指挥刀站在土坡上,腹部被流弹撕开,鲜血浸透军装,仍攥紧刀柄吼道:“弟兄们,死守阵地,后退者斩!” 话音未落,又一颗炮弹袭来,他轰然倒地时,手指仍指向日军方向。不远处,二十九军第一三二师赵登禹师长率部驰援,坐骑被炮弹掀翻,他踉跄着站起,拔出佩刀冲入敌群,刀锋劈落处,血花溅在焦黑的土地上。直至最后一刻,他的刀仍嵌在日军的钢盔里。两位将军的热血顺着永定河的水,融进了全面抗战的第一道防线。宋哲元在指挥部得知噩耗,一拳砸在地图上,“为佟赵二将军报仇” 的命令随着电波传遍全军。
这枪声是淬毒的匕首,更是唤醒民族的警钟。中共中央在延安通电全国:“只有全民族抗战,才是生路!” 陕北的红军摘下红星帽,朱德、彭德怀率八路军踏过黄河冰面开赴华北,叶挺、项英领新四军穿过江南烟水挺进华中,补丁摞补丁的军装里,裹着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的决绝。1937 年 9 月 22 日,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发表《中共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次日,蒋介石发表谈话承认中共合法地位 ——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终在烽火中铸成,如横跨华夏的钢铁长城,任风雨侵蚀而不倒。
1937年9月的平型关,秋草在山风中伏低了腰。林彪、聂荣臻指挥的 115 师战士已在草窝里伏了整夜,指尖冻得发紫仍紧扣扳机。当日军辎重车队如长蛇入谷,号声骤起处红星跃动,步枪与手榴弹的轰鸣翻涌如怒涛,硬生生撕碎 “日军不可战胜” 的神话。消息传到延安,毛泽东点烟时轻叹:“这一枪,打出了中国人的精气神。” 此战歼灭日军1000余人,缴获大批辎重,打破了 “皇军不可战胜” 的谎言,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子牙河畔的青纱帐里藏着二十九军的刀锋。宋哲元部一三二师的一个营悄悄潜入权村,高粱秆的阴影遮住战士们的身影,大刀在夕照下泛着冷光。当日军辎重队沿着河堤行进,一声呼哨划破寂静,刀锋劈落的脆响混着鬼子的惨叫,在田野间荡开层层涟漪。蓦门村的战斗更显惨烈,一个连的士兵为掩护百姓转移,在村口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有的战士断了胳膊仍用牙咬着鬼子的耳朵,有的抱着炸药包滚进敌群,鲜血溅在老槐树上,来年竟开出了格外艳的花。当地老人至今记得,清理战场时,权村的高粱地里散落着带血的绑腿,蓦门村的井台上,一把卷刃的大刀仍牢牢插在砖缝里。
这些散落在家乡土地上的战斗,与南苑的炮火、平型关的硝烟连在一起,织成了二十九军的铁血长卷。宋哲元在战后视察时,摸着百姓为战士包扎伤口用的粗布,红了眼眶:“有这样的百姓,中国亡不了!”
1938年的延安,枣花刚落,窑洞的油灯便亮了九天九夜。当 “亡国论” 在酒会上叹息 “战必败”,“速胜论” 倚着租界盼外援,毛泽东在《论持久战》里剖开迷雾:抗日战争是穿越幽谷的长途跋涉,防御如激流搏浪,相持似曲径迂回,反攻方见曙光破晓。这盏 “马灯” 照亮了整个战场:宋庆龄译稿时指尖泛潮,白崇禧拍案疾呼 “此乃制胜之道”,史迪威在日记里感叹 “中国人的智慧胜过长枪”。
一年后的台儿庄,运河水映着残阳如血。李宗仁令池峰城死守核心阵地,战士们踩着战友的尸体冲锋,有的用绑腿缠紧伤口再冲,有的抱炸药包与敌同归于尽,鲜血淌进运河,竟将河水染成了胭脂色。这一战歼敌万余,让世界看见:中国军队的胸膛,能挡住最锋利的刺刀。
东北的林海雪原,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冻裂了石头,却冻不僵反抗的骨头。杨靖宇在雪窝里潜伏,单衣下的皮肤紫如茄皮,啃树皮时血水凝成红梅;1940 年倒在雪地里,他腹中只有草根、树皮与棉絮 —— 那是比长白山花岗岩更硬的骨头。赵尚志让关东军的地图画满红圈,被开除党籍仍攥着入党申请书,临战前说 “死也要倒在冲锋路上”,1942年血洒松花江,冰面绽开报春花般的红。赵一曼在狱中铁镣磨破脚踝,烙铁烫焦皮肉,却笑着啐出带血的唾沫;临刑前给儿子写下遗书:“母亲是为国而死,你长大要记得”,纸页间,柔肠与肝胆同重。
民族的怒吼,在田汉的笔端、聂耳的琴弦上凝成了《义勇军进行曲》。1935年,田汉在狱中将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呐喊写进歌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字字如淬火的钢钉;聂耳在上海的阁楼里,踩着缝纫机的节奏谱曲,把流亡者的悲愤、冲锋号的激昂都织进旋律。这首歌很快传遍长城内外:战壕里的士兵跟着哼唱冲锋,流亡的学生举着标语合唱,连南洋华侨的募捐会上,铜管乐队也奏响这激越的旋律——它不是普通的歌,是民族的心跳,是四万万同胞攥紧拳头时发出的共振。
1940年的华北平原,高粱红透了天际,却也成了日军 “囚笼政策” 的栅栏。彭德怀将军在太行山脉的油灯下,铺开了百团大战的蓝图,像一位运筹帷幄的棋手,要在这片被分割的土地上,下一盘震撼人心的大棋。此时日军正加紧推行 “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 的囚笼战术,企图割裂华北根据地。面对国民党内妥协投降的暗流,八路军总部决定主动出击,打破困局。
8月20日夜,一颗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百团大战拉开了序幕。正太铁路沿线顿时火光冲天。八路军战士如猛虎下山,炸毁桥梁、拔除据点,让日军的交通线变成瘫痪的巨蛇。这场战役原计划出动22个团,却因各根据地军民踊跃参战,迅速扩展至105个团、20万兵力,成为全民族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主动破袭战。
在大城一带,开国中将孙毅(大城籍)的 “胡子兵法” 派上了大用场:他指挥部队化整为零,像麻雀一样在青纱帐里灵活穿梭。日军以为抓住了主力,追进高粱地,却被四处响起的枪声搅得晕头转向。战士们用铁锹撬铁轨、用棉被裹炸药,将正太铁路娘子关至榆次段炸得瘫痪中断。晋中地区的百姓组成破路队,仅一个月就破坏铁路474公里、公路1502公里,连日军华北方面军也承认 “对华北应有再认识”。
百团大战分三个阶段展开:第一阶段以破袭正太铁路为核心,晋察冀军区攻克娘子关,129师炸毁井陉煤矿,使日军半年内无法恢复生产;第二阶段扩大战果,涞灵战役、榆辽战役相继打响,拔除日军据点近 3000 个;第三阶段转入反扫荡,八路军化整为零,在山地和平原与日军周旋。战役期间,大城百姓与战士并肩作战:妇女们用纺车锭子改装引信,造出 “连环雷”;儿童团扮作放羊娃传递情报;老人将最后一把粮食塞进战士的干粮袋。据《正太战役晋中各县动员情况统计》,仅晋中一地就有万余名民兵参战,百姓支援的炒面、布鞋堆满了临时仓库。
百团大战的硝烟还未散尽,1941年的寒冬便已降临。日军从华中抽调2个师团增援华北,对根据地实施 “烬灭作战”,烧光、杀光、抢光的 “三光政策” 使冀中平原变成 “无村不戴孝,处处是狼烟” 的人间地狱。但大城的百姓没有屈服,他们和八路军一起,在地下构筑起纵横交错的 “地下长城”。郭底村的地道网扩建时,村民们用尽心思:棺材板加固通风口,炕洞里藏着暗哨,纺车锭子改装成引信,造出的 “连环雷” 让日军防不胜防。1944年秋,冀中军区在大城召开地道战经验交流会,吕正操将军钻进地道,看见墙壁上用炭笔写着 “挖穿太行山,直通宝塔山”,字迹已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 —— 那是百姓们对胜利最执着的向往。
百团大战的胜利,如惊雷般震撼了全国。延安《解放日报》头版刊文:“这一仗,打出了中国人的骨头!” 美国合众社记者冲破日军封锁,向世界报道:“八路军的游击战让日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宋庆龄在香港发起募捐,将药品和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华北;南洋华侨陈嘉庚通电:“中国有此铁军,何愁日寇不灭!” 这场战役毙伤日军 20645人,推迟了日本对东南亚的南进步伐,更让国际社会看到中国抗战的决心。
八路军、新四军的钢枪在烽火中烫得灼手。左权在十字岭战役中指挥撤退,炮弹袭来时仍嘶吼着 “护住文件”,最终倒在太行山下,成为抗战中牺牲的八路军最高将领。马本斋的回民支队令日军胆寒,母亲被掳后绝食殉国,他在坟前叩首三声,转身打响 “康庄战斗”,用胜利告慰母魂。正面战场上,国民党军队的热血同样滚烫:淞沪会战三个月,谢晋元率 “八百壮士” 死守四行仓库,战士们在焦土上冲锋,连队打到只剩几人仍在墙刻下 “中国不会亡”;徐州会战中,李宗仁坐镇指挥,台儿庄的街巷里,池峰城率部与日军逐屋争夺,敢死队员身捆炸药包从断墙跃出,与敌同归于尽的轰鸣震碎了黎明,此役打破 “日军不可战胜” 的神话,让世界看见中国军队的韧性;武汉会战四个多月,薛岳在万家岭布下 “口袋阵”,张灵甫率部攻克张古山主峰,右腿被机枪打断仍拄着刺刀冲锋,鲜血染红山路,最终将日军106师团几乎全歼,这场会战虽未守住城池,却消耗日军有生力量四十万,让战争转入相持阶段;枣宜会战中,张自忠亲率特务营渡河,身中数弹仍呼 “杀敌报国”,遗体被日军盛殓送回,沿途百姓跪迎十里,哭声震野;滇缅战场,戴安澜率200师克昆仑关,野人山突围时腹部中弹,日记里 “为国战死光荣” 的字迹染着血,那年他仅38岁。
1945年4月12日,大城的东汪村迎来了一场激战。日军纠集2700余人妄图血洗村庄,东汪村民兵和区小队依托地道顽强抵抗,毙伤日伪军200余名,让侵略者尝到了人民战争的厉害。
南洋椰树下,陈嘉庚站在华侨大会上,白发在海风里飘动:“祖国流血,我们不能旁观!” 他募集的钱款如溪流汇江,华侨李林放弃优渥生活,回雁北率骑兵连冲杀,负伤被俘后用最后一颗子弹自尽,年仅24岁。沦陷区的百姓藏电台、传情报,教书先生在黑板写 “还我河山”,戏班旦角水袖里藏着药方 —— 这是民族的集体呐喊,再黑的夜也挡不住千万星光。
侵略者的暴行,早已刻进文明的耻辱柱。他们逼孩子唱日本歌,却烧毁《义勇军进行曲》的乐谱;运走东北的大豆、华北的煤炭,却让百姓啃树皮充饥;731 部队的石井四郎,竟把活人当作 “实验材料”。八十年后,靖国神社的香火仍飘着战犯亡灵,政客将 “侵略” 改作 “进入”——这是对南京三十万冤魂的亵渎,是对人类良知的凌迟。历史铁证如山:南京纪念馆的墙面上,三十万个名字在月光下闪烁;滇西战场的白骨旁,军牌仍刻着 “中国远征军”——谁篡改历史,谁就会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1945年8月15日,重庆的防空警报变了调,从呜咽化作欢鸣。卖报孩童举着 “日本投降” 的号外奔跑,延安的战士抛起帽子,上海市民举着灯笼游走,有人踩着膏药旗,有人抱着陌生人痛哭。这胜利,是三千五百万同胞用生命换来的,是百年反侵略史上的首胜,洗雪了民族的耻辱,也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添上了重彩一笔。
八十年后的今天,卢沟桥的石狮被游人的手掌磨亮,南京纪念馆的睡莲静静绽放。《义勇军进行曲》早已成为国歌,每当它在天安门广场、奥运赛场响起,每个中国人的胸腔里都激荡着当年的呐喊。我们的祖国,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民族:辽宁舰、山东舰在南海犁开碧波,歼 —20 战机在云端划出银线,港珠澳大桥如巨龙横跨伶仃洋,嫦娥揽月、祝融探火,脱贫攻坚让千万人告别贫困,乡村振兴让田野长满希望。这强大,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杨靖宇们不必再啃树皮,让赵一曼们的孩子能安稳长大,让《义勇军进行曲》里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永远成为历史的警醒,而非现实的忧虑。
站在新时代的山岗回望,八十年前的烽火已化作星光。我们纪念胜利,是要记得:和平从不是天赐的礼物,是先烈用生命换来的晨曦;强大从不是偶然的幸运,是民族从苦难中淬炼出的脊梁。历史的回响里,有杨靖宇腹中的草根,有赵一曼遗书的墨迹,有无数大城英雄的壮举,有《义勇军进行曲》激越的旋律——它们终将照亮民族复兴的长路,让这片曾浸透血泪的土地,永远沐浴在和平与荣光里。
作者简介
杜铁林,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人,男,为廊坊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学会、河北省采风学会、香港诗词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会员。并为大城县诗词学会顾问、厦门诗坛百家文化研究院名誉副院长。全国诗词大赛多处火金奖、一等奖,被中央电视台《艺术传承》栏目组授予“CCTV艺术传承人”荣誉称号,并颁发证书。百度百科“杜铁林”词条有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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