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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里长出的将军风骨
评罗爱玉《耙耕人生——张明刚素描》
作者:江改银

读完罗爱玉女士的《耙耕人生——张明刚素描》,(采风网  www.zhongguocaifeng.cn/news/33741  )我久久不能平静。这不是一篇普通的人物散文,这是一部用文字雕刻出来的精神史诗。五千余字的篇幅里,作者以细腻如发的笔触、深沉如土的情感,为我们勾勒出一位从鄂北丘陵走向共和国将军的鲜活生命。文章的力量,不在于宏大叙事的铺陈,而在于每一个细节里渗出的温度——那是桐柏山的风、溠水河的水、泥土里的汗与血,共同滋养出的一株参天大树。

"耙耕"二字,道尽一个人的精神史诗

"耙耕"是这篇文章的文眼,也是张明刚将军一生的精神密码。作者以一个极具乡土质感的动词,统摄了传主从少年到老年的全部生命历程,堪称神来之笔。
木耙、钢枪、笔杆——这是张明刚人生中三件最重要的器物,也是他"耙耕"命运的三种工具。少年时,他赤脚站在木耙上,与欺生的耕牛较劲,耙的是十二亩半水田,也是贫寒家境的冻土;青年时,他手握钢枪在老山前线的猫耳洞里坚守,耙的是硝烟弥漫的阵地,也是家国安宁的屏障;中年后,他伏案执笔写下五十五万字的《军履回望》,耙的是记忆深处的岁月,也是留给后人的精神沃土。
三重耙耕,三种境界,却始终贯穿着同一种姿态——弯腰、用力、向前。这是中国农民面对土地的姿态,也是中国军人面对使命的姿态,更是中国知识分子面对文化传承的姿态。作者将这三重身份叠合在同一个人身上,让"耙耕"这个原本朴素的农事动作,获得了跨越时空的哲学深度。

乡土叙事中的人性群像


罗爱玉的高明之处,在于她写张明刚,却不止于张明刚。整篇文章是一幅立体的乡土人物群像,每一个出场的人物都有血有肉,共同构成了张明刚成长的精神土壤。
母亲,是这篇文章里最动人的形象。这位连名字都很少被人叫起的农村妇女,身高一米七,走路带风,性情温润却骨子里倔强。她跪在冻土上挖树槽,手掌上的布条冻成"铁手套";她半夜拆了自己棉袄的袖子给儿子缝棉鞋;她挨个去找村干部,恳求让儿子去当兵——"天大的困难,我们自己扛,不给组织添麻烦。"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人泪目。可以说,没有这样一位母亲,就没有后来的张明刚。她是土地本身,沉默、宽厚、坚不可摧。
老村支书温世鹏,则是全文的叙事锚点。从少年时的"眉眼清亮、性子倔强",到将军归乡时的"没变,明刚还是那个明刚"——温世鹏的眼睛,是时间的眼睛,是乡亲的眼睛,是历史的眼睛。通过这位八十多岁老人的记忆碎片,张明刚的人生获得了一种纵深感和真实性。他不是被神化的英雄,而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孩子。
还有杜老师、邱泽兵、温恒林、牺牲的战友……这些人物虽着墨不多,却个个鲜活。他们像一颗颗星辰,围绕着张明刚这轮明月,共同构成了一片璀璨的精神星空。

细节的力量——以小见大的散文笔法

罗爱玉是写细节的高手。她不喊口号,不做评判,只把一个个画面推到你面前,让你自己去感受、去流泪。
耙齿划破腿肚子,少年"一骨碌爬起,一声没吭,继续耙着"——这是一个十二三岁孩子的坚韧。
母亲半夜缝棉鞋,他穿上后"走到河堰边,蹲下身,鼻尖发酸,好一会才站起来"——这是母子之间无需言说的深情。
猫耳洞里,炮弹在外面炸,他趴在膝盖上写日记,"请再给我五分钟。这些字,是这群兄弟拿命换来的凭证"——这是战地记者的使命感。
收到母亲来信,他"头深深低垂,脊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说"班长,我没事。走吧"——这是军人的克制与柔软。
回乡济困,他把装着现金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说"拿着,给娃买点书,买点肉"——这是将军的本色与慈悲。
最后,鬓角斑白的将军蹲在田埂上,"抓一把泥土,在掌心攥了攥,又松开,任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这个画面,与开篇那个赤脚扶耙的少年遥遥相望,完成了一个人一生的精神闭环。
这些细节,像一颗颗珍珠,被"耙耕"这条主线串起来,熠熠生辉。作者用的是白描手法,却比任何浓墨重彩都更有力量。因为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真实的生命。

从农家子弟到共和国将军的精神谱系

张明刚的人生,是一部典型的中国奋斗史。但罗爱玉没有把它写成一篇励志鸡汤,而是深入挖掘了其中的精神谱系。
这条谱系的源头,是桐柏山南麓那片贫瘠却厚重的土地。是父亲早逝后家庭的重担,是砍柴路上的野猪豺狼,是山洪中被冲走的木柴,是冻疮溃烂的手脚——这些苦难,没有把他压垮,反而淬炼了他的筋骨。正如文章所言:"真正的成长,往往不在书声琅琅的教室,而在独自面对生活的荒野时,那颗不肯低下的头颅。"
这条谱系的传承,是母亲言传身教的善良与骨气。母亲从不诉苦、从不求人、永远先责罚自家孩子、永远帮衬邻里——这些品质,像基因一样刻进了张明刚的骨子里。所以他身居高位却不谋私利,所以他悄悄给困难户送钱却不让说,所以他把一万多本签名书送给千余所高中的孩子们。
这条谱系的升华,是军旅生涯的锻造。从东北边关到西域戈壁,从老山前线到军委机关,三十五年的军旅路,他走得扎实。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这些履历上的数字,他从不在信里跟母亲和老书记提起。这种低调,不是谦虚,而是一种从泥土里带出来的本色——真正的丰收,从来都是低着头的。

文学价值与时代意义

《耙耕人生》这篇散文,在文学上的成就值得称道。它兼具报告文学的真实性、散文的抒情性和小说的叙事张力。作者罗爱玉作为诗人,将诗歌的意象思维融入散文创作,使得全文充满了画面感和韵律感。
文章的结构也颇具匠心。以地理环境开篇,将人物置于广阔的自然背景中;然后以温世鹏的记忆为引,自然切入传主;中间分五个章节,分别对应少年、家庭、求学、军旅、归乡五个阶段;最后以2026年春天的回乡场景收尾,与开篇形成呼应。整个结构如同一座建筑,地基扎实,梁柱分明,屋顶圆满。
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具有深刻的时代意义。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张明刚的人生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什么是真正的成功,什么是真正的高贵。他告诉我们:一个人可以出身贫寒,但不能精神贫瘠;可以身居高位,但不能忘记来路;可以走过万水千山,但永远要记得那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小时候曾为一支铅笔发愁的滋味,我记得太深。" 这句话,是张明刚说的,也是罗爱玉替所有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说的。那些熬过的苦,最终都会变成照亮他人的光。这光,从桐柏山的丘陵间升起,穿过溠水河的波光,穿过老山前线的硝烟,穿过《军履回望》的书页,最终落回到故乡的泥土里——化作春泥,长成青山。
罗爱玉的《耙耕人生》,写的是张明刚一个人,却也是一代人,一个民族的精神底色。它让我们相信:只要脚下有土,心中有光,每一个认真耙耕的人,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万水千山。

读《耙耕人生》
感怀并赠张明刚将军

文/江改银

桐柏山南起少年,木耙赤脚耕水田。
柴山路远豺狼啸,慈母灯深针线绵。
老山洞墨书英烈,戈壁霜寒铸铁肩。
五十五万字犹在,一抔故土是心牵。
将军本色农家子,耙耕人生薪火传。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五日于北京陶然亭


作者简介:江改银  资深媒体人、文艺评论家,中国长剑将军书画院常务副院长兼宣传部长,法治中广TV执行总编,中国雷池文化总编辑,时代名家总策划,中华风采杂志执行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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